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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穿着一件颜色素淡的休闲毛衣，脸上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即使如此，她的脸依然秀丽动人，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是细腻敏感的女人，一点点细节都说得很真切。她说她对什么都看得很淡，连爱情婚姻也是如此，直到那个泼油漆的女人搅动了她的生活。
泼油漆的女人
昨天晚上8点多，我牵着4岁儿子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一路上蹦蹦跳跳，高兴极了。因为那天晚上我带他去置办年货时，顺带给他买了他要了很久的奥特曼玩具，小家伙一手牵着我，另一只手像炫耀奖杯一样地举着玩具。逢人便叫，我都被他逗笑了，被幸福感包围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噩梦正等着我们。
老公于昊是自己开公司的，为了方便我上班，也为了方便儿子上幼儿园，我们一家三口住在我单位的家属楼里。大部分本单位的职工都住在这幢年代久远的家属楼里，不管是一个楼道口的，还是别的单元的，基本都是熟识的。
冬天的晚上，家属楼各间房子里的灯都是亮的，楼道里却是漆黑一片。我的高跟鞋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响声就是楼道里声控灯的开关，每上一层楼就有一盏灯被唤醒。走过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总能让人不经意间听到些许隐私。刚刚出生的婴儿哇的一声啼哭打破了黑漆漆寂静的夜空，不知哪家什么东西咣当落地，也许还能隐约地传出女人低低的啜泣。忽而不知哪家的日光灯骤然亮了一下，而后瞬间熄灭。天空中的星星也紧跟着窍喜，眼睛也不由得眨巴了几下。它们刚刚想与这短暂而来的灯光媲美，谁承想，黑暗又一次像恶魔的手掌笼罩了漫漫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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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上一层楼，身体就离温暖的家更近一些，人也会跟着慢慢放松下来。可是，当家门触手可及时，我的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我家的门上和门口的地上一片“血”红，红色的油漆顺着防盗门向下流了一地，油漆桶倒在一旁，气味刺鼻。
儿子哇哇地哭着抱紧我的腿，奥特曼滚落了几级台阶也没了声响，邻居们闻声赶来看到那一幕也不知说什么好。因为墙壁上用血红的油漆喷了字：“要么把老公让给我，要么还钱。”我愣在离家不远的楼梯台阶上，不知是该上还是该下。
邻居们帮我拿钥匙打开了门，把我和儿子让进屋里，又帮我把门合上。我仍能听到屋外七嘴八舌的议论，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议论时的语调。我知道第二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单位，而我则会成为单位最大的笑话。
留下来的那几个大字足以解释一切问题，于昊这一年来回来得越来越少。半年前，他告诉我公司财政出了状况，然后就是昨天泼油漆的女人的粉墨登场。脑子里乱作一团，我还是迅速地哄儿子睡觉，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拨通了于昊的电话。
淡淡的爱
一听是家里出事，于昊立即赶了回来。他进屋时我能看到他的气愤，显然是针对那个泼油漆的女人的，他见到我时脸色一下子温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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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财务出了问题，我找一个女人借了钱，如今那个女人逼我离婚娶她，要么就还钱……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我淡淡地坐在沙发上，没等我问话，于昊就开始“招供”。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的语气里没有气愤，只是带着商量的口吻问他。
“我打算把公司卖了，把钱还给她。”似乎早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他迅速地回答。
“那好，你尽快把钱还给她，请她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我想尽快地结束这件事。我也本能地想逃避一切关于于昊出轨的事实。但是他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不是那么快就能把一切摆平的，他说他需要出去一会儿。于是，他匆匆离去，我坐在那里等了他整整一夜，我想了好多好多，一直都睡不着。
我认识于昊时才刚刚大学毕业，凭着优异的成绩轻而易举地进入如今的这家单位工作。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想出去找兼职，那时候的我喜欢旅游，所以我特别希望能找一份既能出去旅游又能赚钱的兼职，于是就去了于昊的旅游公司。
那一次是我陪同学一起去的，她没应聘上，倒是我应聘上了。于昊是老总，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新人培训。他给我们训话，训完话我就对他没印象了。估计他走在大街上，我也不会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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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于昊后来告诉我，那一次他对我印象深刻。因为在那6个人里，另外5个人都是奋斗型的，充满斗志。而我却很淡定，不积极也不懒散，他在那一次见面之后总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反思起来，我对于昊也是这样。从小，我在父母眼里都是很不错的，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很顺利，在家是独生女，虽然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但总是被宠着。我在大学里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也是淡淡的，那时候我还很小。我不是最耀眼的，但是性格很开朗，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骨子里是自卑的，因为我出身农村。
那个男孩也许是被我的开朗迷惑了，他是外地人，对我很好，我们谈了几年的恋爱。快毕业的时候，他家里把留在哪儿的问题提了出来。他家里人希望他回老家，而我不可能跟着他回去。大四时，我们各忙各的，各自找工作，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连分手都没有说，就那么分了，一点悲伤的感情都没有。
我很难得对别人产生强烈的感觉，别人会觉得我每天都很开心，但是我本质上是自卑的，我不愿跟别人太深入地交往，但是于昊是热情的。
模范老公
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于昊就请了我们一起进去的6个人吃饭。听公司的老员工说这种情况还挺少的，那时候的我觉得可能是于昊想把我们几个人培养成他的好员工。真的没有多想，但是他开始频频请我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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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兼职做导游，经常很晚才回来，跟随公司的大巴车回到公司时，通往我住处的公交车已经收班了。每次他都自己开车跟着我，等我站在路边招手拦的士的时候，他的车就开过来，然后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说：“没车吧，我顺路送你。”其实，后来证明他家跟我的住所并不顺路。
他也不问我住哪儿，直接就能把我送到我住的地方的楼下，所以我猜想他以前应该是经常跟着我的。后来又有一次，他没有送我回家，在本该左拐的地方右拐，他说“我们找地方喝水”。
那个晚上他问了我很多，他也说了很多，他大学毕业之后出来闯荡，本来是去广州，可家里人非要他回来，后来他就开始了自己的事业。聊到很晚，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我记得他说，“回去干嘛，四面墙，一张床”。他说起来像是很可怜的样子。在此之前，他在我心里是高高在上的，但是那个晚上，他的落寞毫不避讳地展现在我面前之后，我对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我再碰到他就总是躲着他，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我的反应太直接，别说是他，就连同事都看出来了，有人开始开玩笑。然后他勇敢地公开追求我，他对我很好，细心温柔，我们后来就结婚了。
我们一直过得很好，至少在我心里他是一个模范丈夫。他每天不管多忙都会准时准点回家，有时候甚至中午的时候都跑回来，连他自己做好的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就跑出去工作。每天的早饭是他给我做好再出门上班，晚上即使有应酬也会先回来做饭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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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但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我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就没有办法去关注他。虽然他这一年来是有变化，但是我不愿意不厌其烦地去找他吵，去问他。
我从不追究他为什么出去，为什么那么晚回家。他只是不停地找我要钱，我都给他，我还对他说反正这些钱也都是你挣回来的。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深想，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我面前。
我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的模范老公，我的温暖的家，还有单位里的好名声，我现在连说都没地方去说。而且于昊不是一个果断的人，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公司要倒闭，恐怕他也接受不了。更何况，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和那个女人了断。
(口述实录 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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