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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着泪花,也赶紧抱着婆婆的肩头说:“是啊,是啊!妈,还有我这个女儿也随时在你身边呢。”
1
在山东老家的时候,每年春草绿时,婆婆总会托进城的人及时捎来她亲自采的香椿芽。记得有一次打开包裹时,闺中密友正在家里与我聊天。
“这是什么啊,味道如此馨香醇厚?”她问。
我答:“是香椿。”“你有没有搞错啊,与菜市上卖的咋不一样?”女友不信。
我告诉她,这香椿原本与菜市上卖的是没有两样,不同在于婆婆的香椿种下了爱。
婆婆知道我特别爱吃香椿,每年冬季的时候,就从鸡圈里掏出鸡粪放在筐子里,用她的拐杖向前推一下,她再向前蹭一步,就这样把鸡粪推到香椿树下,挖坑,埋粪。等到来年春草发芽的时候,婆婆又慢慢蹭到香椿树下,用一个绑着铁钩的竹竿把嫩绿的香椿芽钩下来,托人捎来。
“你婆婆瘫痪了?”女友听得睁大眼睛问。
“至今已经二十年了,而她给我送香椿也有十三个年头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女友感叹:“一个瘫痪的老人,把一筐鸡粪运到香椿树下,再用铁钩钩下香椿,那是何等艰难的事啊,而且要坚持十三年。人世间再没有比你们更深厚的婆媳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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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与老公结婚的时候,婆婆已经瘫痪了七年。婆婆是一个非常要强又洁净的人,长年与床为伴,她的屋里却少有异味,这是一个奇迹。我第一次在老公家与婆婆住,方才发现她瘫痪都跟别人瘫得不一样。只要能动弹一下,她每天都会从床上爬下来,以一张小椅子为依托,分早、中、晚把屋子清扫抹洗三遍,犄角旮旯都一尘不染。她屋子的一侧墙上晾着各种布块,大小有十多条,这侧墙的下边整齐地摆放着三四个小木盆。婆婆说,那些布块有三条色彩鲜亮的是她洗脸、洗下身和洗脚用的,其它的当做抹布,抹灰的、抹水痕的、抹桌子的、抹床的……各有讲究,盆也跟布块一样“分工”。
“你洗脸洗身子,怎么不用毛巾啊?”我听得大吃一惊。
婆婆笑笑,很勉强很尴尬的那种,眼里有了浑浊的液体,但没有流 出来。我明白了,大嫂容不得她啊!
“这也不能怪你嫂子啊,我老这样拖着又不死,还臭讲究。你看我这手、脸。”婆婆的手皲裂了,脸上也起了皮屑。“没办法啊,我就把你送我的蜂蜜兑点水,擦擦手,可不管用。”我听得心里直犯堵,真想把大嫂叫过来教训一顿。大哥远在广州打工,家里的担子全落在公公和大嫂身上,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儿媳呢?
我真不敢想象这七年婆婆是怎么过来的,哪儿也去不了,难挨的时光就像地平线一样漫长,生活又如此痛苦和无奈,还有下半辈子要过,老天爷难道要把几辈子的苦难都加在婆婆身上吗?
回到城里,我到商场狂购,毛巾、卫生纸、护肤霜、洗发液等各种生活用品整打地往回搬。婆婆说:“我一个废人,用这么好的东西,值吗?”我说:“妈,媳妇不孝了,平时上班,没时间照顾你,以后我会多来看你。这些东西再多也只能用一时,你尽管用吧,用完我再给你买。”婆婆不语。一双不太明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窗外,幽怨、悲伤、无助的情绪让她的眼里涌起湿漉漉的光芒。我问婆婆怎么啦?她哀戚地说,她看到人家当婆婆的给媳妇带孩子做家务,我不但没享到她一天福,反倒害得我经常从城里跑去伺候她,心里难受啊!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婆婆决定为我做点什么。
第二年春天,当婆婆托人把香气特别的香椿捎过来时,我很不以为意。可当来人告诉我,婆婆冬天如何为香椿树施肥、春天怎么把香椿从树上摘下来时,我的眼睛湿润了:一个瘫痪的老人,要完成这些事可得付出比常人多几十倍的艰辛啊!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媳妇应该做的事,怎么能让婆婆付出如此大的艰辛呢?
丈夫在家里,我逢年过节才随他一起到乡下看婆婆。他外出打工后,我改为半个月回去一次,我还得替丈夫尽一份儿子的责任哩。婆婆过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也红润起来,她逢人便说,是享我的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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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丈夫离家去沈阳工作的那年冬天,婆婆能拄着双拐走动了,每次大小便坚持到屋外的卫生间。有一天,天空中飘着小雪,婆婆拄着双拐准备上卫生间,岂料,下台阶时双拐一滑,她摔倒了。我得到消息时,婆婆已从医院回到家,小腿粉碎性骨折。婆婆见我来了,哭着说:“要摔也摔狠一点,把我摔死了,大家都清静。让我受罪,也连累你们啊!”
我掀开婆婆打着石膏带的腿,看见肌肉的部分竟然瘦得像麻秆,我顿时来了气,顺口质问大嫂:“妈的腿变形成这样,哪经得起这一摔啊!你们平时是怎么照看妈的?”
婆婆怕将来怄气,赶紧说:“谁也不怪,只怪我老不死啊!”想想婆婆劳碌一辈子,老了还要受这种罪,我的心一酸,哽咽着劝婆婆:“妈,病到了身上,怨也没用,安心养伤吧。”
回到城里,我连夜跑到医院为婆婆买了五百多元止痛、补钙、接骨的药。第二天凌晨醒来,我拿起床头的电话,催促一位开车的同学赶紧送我回老家。同学不高兴地骂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看看现在几点啊?”我一看表,果然才四点,可外边为什么一片光亮呢?我跳下床来到窗前一看:啊,外面飞舞着漫天大雪,仿佛苍天也在为婆婆的灾难悲号啊!想到婆婆此时正在遭受疼痛的折磨,我心里的那个急呀,没法说。大概也就过了半个小时,实在等不下去了,我硬逼着同学把我送回了家。婆婆根本不会想到我这个时候会回来,而且带了一大包药品。
“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的?”婆婆问。
“让同学送我来的,这些都是上好的药品,你赶紧吃吧。”因急着回去上班,我安慰了婆婆几句就准备走,却见婆婆正默默地流泪。“妈,你别七想八想的,吃了药,腿就会好的。”
“我苦命的孩子啊,文斌(我的丈夫)不在家,你一个人要上班,还要照顾几个家,冰天雪地的跑回来给我送药,饿着肚子来饿着肚子去……我这心里不好受啊!如果我好好的,说什么也能给你做顿可口的饭……”
“妈,你坚强一点,等你好起来再做,一样的。”我看着婆婆流泪,心也酸了,只得赶紧离开。
回来的路上,同学对我说,老人骨折,疼痛期过后,关键是饮食补钙,猪腿骨含钙成分最多。婆婆家附近虽然有一个小集市,但从经济和婆婆与大嫂的关系考虑,我每三天给婆婆买回两斤猪腿骨,下班后送回家,然后再赶回来。我知道这样苦了自己,可只要婆婆能早点恢复健康,也值啊。谁让我们是婆媳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婆婆在床上只躺了两个多月,就基本痊愈了。拆绷带的那天,村医看到屋外放着一大堆猪腿骨,问:“你们家收购这么多猪腿骨干什么啊?”
婆婆笑着说:“它们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骨头,可对我,却是救命的金丹啊!”村医迷惑了。
“那是我小儿媳妇这两个多月给我买的猪腿骨。我就是靠喝这猪腿骨汤,才这么快恢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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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阴历三月十九是婆婆的七十岁生日,我想趁这个机会让她感受到生活的希望和美好。头一天晚上,我把自己的想法对我爸爸妈妈说了,他们连声说好。我又迅速找到我的弟弟弟媳,请他们带上孩子一同到婆婆家,给她祝寿。第二天早上,我们娘家一行六人包了一辆面包车喜气洋洋地来到婆婆家。我们人还没进屋,小侄女首先在外边叫开了:“祝姥姥健康长寿!”
婆婆听到祝福声,硬撑着坐起来,一看是我们娘家一大帮人,无语泪先流。那是感动的泪、激动的泪啊!我的爸妈、弟弟弟媳围着婆婆问长问短,关心的话、宽慰的话、开心的话、鼓励的话此起彼伏,迅速让婆婆干枯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吃饭的时候,婆婆死活不上桌子,我和大嫂硬把她抬过来。我亲自为婆婆做了她最爱吃的白斩鸡,然后我撕下一只鸡大腿,沾上调料放到婆婆的碗里。婆婆对我父母说:“亲家啊,你们咋把闺女教育得像菩萨一样啊!如果没有她,我恐怕早就见不到你们了……”婆婆的话未等说完,眼泪就哗哗地流了出来。
“亲家母,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最挂念的文斌虽然不能回来孝敬你,你看,他们都是你的儿子媳妇,今天都来为你祝寿,以后经常过来陪你,说明你的苦日子就要过去了。”还是我爸爸机智,他迅速把气氛调整了过来。我含着泪花,也赶紧抱着婆婆瘦削的肩头说:“是啊,是啊!妈,还有我这个女儿也随时在你身边呢。”
婆婆还在唏嘘,可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在我和大嫂的精心护理下,婆婆在床上躺了半年,终于又能拄着双拐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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