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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苗雨凡
□倾诉：王先生
□地点：咖啡厅
王先生在电话里说：“我第一次看见报纸上有你电话的时候就想给你打电话了，可总是没有勇气拨通，我怕人家笑话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弄些不清不楚的事情。可有些事情憋在心里膨胀得像一个吹满的气球，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崩溃了。希望我的故事能给那些正在婚外情感中跋涉的人一个警醒吧。我就在电话里和你说说我的故事好吗？算是给自己保留最后的自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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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个月我就要55岁了，这个年纪的人对什么事情都看淡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儿子结婚以后抱抱孙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就这么简单的愿望恐怕也实现不了了。人啊，千万不能贪恋一时之乐而不顾后果，我就是遭了这个报应，我的儿子看见我和看见仇人一样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恶语相加，记不清多少年他都没有叫我爸爸了，可我不怪他，这一切都起源于我的一段孽缘。
说起来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在单位是处长，手里有点权力，不可避免有些主动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我一时没把握住自己，和一个员工好上了。她比我小了七八岁，有个挺可爱的名字叫小雪，虽然都在一个单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有事没事把她叫到办公室借吩咐公事的理由看她两眼，渐渐地单位里的人就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我老婆是个善良的女人，尽管我在外面做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四个老人。我们也没什么大的矛盾，可我就是贪恋小雪年轻的身体，对老婆的贤惠视而不见。为了遮人耳目我把小雪调到别的部门，又给她买了套房子安置起来，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包了个二奶吧。
小雪的家庭条件不太好，靠上我这棵大树，小雪很满足，对我百依百顺的，每次我去小雪那里她都能像个小妻子那样忙里忙外给我准备饭菜，还总是说些小笑话来逗我开心，让我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因为我晚上总是不回家住，我老婆开始闹离婚了，还找了单位的领导，也找小雪打闹了几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她越闹我就越烦她，于是决定和她离婚。可我老婆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改变主意了，说什么也不肯和我离婚，说是不能让我的阴谋得逞，就这样我成了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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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儿子都上初中了，他什么事情都懂。知道了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后，他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像个大人一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我考虑他和妈妈的感受，我看完信也难过了几天，可一看见小雪就把孩子的信给忘了。这也彻底地伤了孩子的心，偶尔我回家看见他，他就讽刺地说我走错门了，甚至有一次还狠狠地呸了我一口，我当时觉得很生气也挺伤心的，现在想想我干的也不是人事啊，不怪孩子那么对待我。我老婆每次看见孩子那么对我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该，你这就是报应，早晚有你哭着回来求我那一天，我看那狐狸精能和你好到什么时候，我们看谁笑到最后！”看着她们娘俩的态度后来我干脆不回家了，因为每次回去我都像死了一回似的难受，回想孩子对我的态度好几天我都缓不过神来。
这样的生活过了好几年，小雪的年龄也大了，她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对我们的事情也有耳闻，为了不让这么大姑娘在外面叫人说三道四，就总是催她早点找对象结婚。我又不能给她什么名分。为了不毁了小雪的终生，我自己又买了套小房子，想小雪的时候就给她打个电话叫她过来住几天，后来她随便在村里找了个男人结婚了。小雪结婚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不舍和无奈，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家可归的孤独感。我开始审视自己过去几年的生活，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儿女情长失去了很多机会，单位里好几个当初我的手下都成了我的上司，别人的生活都过得充实快乐，只有我沦落成孤家寡人了。想归想，也痛下决心想彻底地和小雪结束关系，可总是管不住自己，一接到小雪的电话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不少要好的朋友和上级都劝我能早点回头，否则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事实上我早就没有机会了，快五十的人了，弄出这样的事情，单位里都疯传着我的丑事，甚至还有人说我和小雪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我也为此很苦恼，痛恨自己沉溺在对小雪的感情里不能自拔。
我们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小雪丈夫发现了，那天小雪鼻青脸肿的跑到我住的地方，哭着说以后再也不回去了，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真是打在小雪身上痛在我心上，我下了决心要保护这个女人，毕竟是我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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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丈夫知道了我的身份后开始要挟我，不断地向我要钱，还扬言要杀了我。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也没脸去报警，只能一次一次满足他的要求。他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因为有了我给的钱就开始挥霍起来，我就像他的一个银行，花没了就要，比管自己爹要钱还顺手了。他在我这里拿不到钱就往死里打小雪，后来我们达成了协议，只要他不打小雪什么事情都好说，他答应了。这样我们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我用金钱做代价和他共享一个老婆，各取所需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年，甚至还和他成了朋友，有时候还称兄道弟在一起喝酒。
考虑到他老这样无底洞一样地向我要钱，我承受不了，就给他买了辆出租车，他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后，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他似乎还挺感激我的，只要我用车不管刮风下雨白天黑夜随叫随到，把我当成自己的恩人一样来对待了。甚至有一次他遭了歹徒的打劫，逃了命以后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我。有时候还心照不宣地把小雪送到我那里就走，甚至还能做到再给接回去。这样的关系说出来都能让人用唾沫星子把我们淹死吧。
后来我年纪大了要退休了，挂着个领导的名字手里早已经没有了实权，那一天我算了算，这么多年我除了自己有一套小房子外其实一无所有。我开始恐慌起来，要是老婆和孩子不能容纳我，我老了该怎么办呢？路都让我自己走绝了。尽管我每个月有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可那种孤独感是很可怕的，小雪的孩子也上小学了，小雪丈夫每天开着出租车日子过得也挺殷实的。我知道这一切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于是就找到他们夫妻两个长谈了一次，把我想回家的想法说了，他们还挺支持的，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孩子接受我。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我对孩子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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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我的儿子要结婚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我还在无耻地期待着孩子能回心转意来邀请我参加婚礼。可他结婚那天我一直等到深夜也没等来一个电话，我才知道其实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我托人给儿子送去了一万块钱算是做父亲的一点心意，可儿子看也没看就原封不动地给退回来了。那个夜晚我失落地流泪了，我很后悔我自己做的这一切，我要回家，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求得老婆的原谅，哪怕让我跪在地上我也乐意。我诚恳地给我老婆打了电话把她约出来，又找了两个要好的朋友做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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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说过了，我老婆是个善良的女人，看到我那副可怜相她也心软了，说只要孩子能接受我，只要我能和小雪真正脱离了关系，她还是能接受我的，两个人年纪也大了，就算搭个伴吧。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我痛哭流涕。我真的很感激她的善良，也许她早已经对我没了感情，可夫妻一场她还是不忍心看着我沦落到这步田地。
今年年初我退休了，我把我那套小房子卖了，把钱都给了我老婆，彻底地和小雪一家断绝了来往，我回家了。儿子结婚以后就搬出去住了，他知道我回家后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也不让儿媳妇回来，去年年底他们生了个男孩，我老婆伺候月子回来说，孩子和我儿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看见人就笑，我多么想看看我的孙子，给他起个响亮的名字啊。可我知道这都是奢望了，我已经没有了做爷爷的资格，儿子坚决不让我见孩子，那时候我才知道儿子在高中的时候就给自己改了姓，跟他母亲姓了，这样一来我的孙子也随了奶奶的姓，我真的很悲哀，可我不怪孩子，是我对不起他。
我才五十多岁，可头发在这一年几乎全白了，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还不老吗？我都做爷爷了。也许儿子永远也不能原谅我了，可我还是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要是他真的不能原谅我，我真是到死都不能瞑目啊。我这个故事在现代的城市里也许是个例外，可我知道还有很多男人贪恋外面的世界而辜负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想想你的糟糠之妻曾经和你一起度过最艰难的起步阶段吧。我希望别人看见我的故事后能为自己的作为反思，不要因为眼前娇艳的花朵而忽略了自己其实拥有着一片庄园。
也许王先生的故事是个例外，可他善良的老婆却不是例外，有多少男人的思想游离于家庭之外后，善良的女人还是容纳了他的作为。至于孩子，我想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虽然他错了，可他毕竟是生养我们的父母，母亲都接受了原谅了，作为孩子还是宽容一点吧，不要给父亲留下终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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