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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是被父母抱回来的养女,这在小美八岁那年就知道了。当时,村里的小伙伴神秘的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是哭着回家问母亲的。母亲不语,父亲也不语,最后她在外婆家里得到确切的答案:自己在十个月大的时候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个家庭,没有人告诉她也不会有人告诉她有关于生母的任何资料。八岁的孩子心中便有了另一种感情恨。
十一岁那年冬天的一天,那是她的生日。家里来了客人,那个阿姨一见放学回来的小美进屋,眼睛就像放光似的,很有神采,这双眼睛让小美很有点忐忑不安。母亲说,叫阿姨。小美就怯怯地叫了一声。阿姨站起来,在茶几上捧起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说,来,吃吧。小美不敢接,只害羞地站着。然后,母亲对阿姨说,你坐一会,我们去去就来。没等阿姨有任何反应,母亲便急忙拖起小美出了门。
小美问去哪?母亲头也不回说,上外婆家,外婆病了。
那阿姨呢?
有你爸呢。
小美的这一天过得很困惑,一是外婆并没有病,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说;二是母亲说什么也不让她下午到学校上学,非要她留在外婆家里;三是当小美晚上回到家里时,她发现那些看上去很美味的糖果全躺在门口的垃圾堆上。她知道母亲不会给她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想不到一向内敛的母亲竟将小美搂住:那人是你的生母,当年为了100元将你卖掉,说好了以后不相见,现在又想来要走你。小美呀,你知道,你是妈的心头肉,没有你,妈是活不下去的。在母亲滂沱的泪水中,小美感动地说,我永远是你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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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确切地说应该是养母,对小美真的很好,除了没有十月怀胎这个过程外,她完全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半大的孩子也知道了生娘不及养娘的道理,生娘又怎样?生了又不养!她心中对生母的恨意更加重了一些。
随着岁月的流逝,小美也逐渐淡忘了自己的身世,多年来,也没有什么人会提起她的身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主角都坦然面对了,曾经的秘密就不再成为秘密。
正当小美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养母病了,很严重。养父已经五十多岁了,长期的劳作使他的身体日渐衰弱,从去年起已没法外出赚钱,只能天天侍弄着家里剩下没被政府征去的几分薄田。养母的药费像一块大石般压在小美的心上,这时节,考大学几乎已成为泡影。自卑和自尊使小美极少真正的朋友,打小有心事总是放在心里,直到两年前交了一个笔友才将自己的事情尽向笔友倾诉,反正彼此不认识,不会有什么难为情。那年头,交笔友是当时学生中最普遍的交友方式,就像时下的网友一样流行。
笔友知道小美的处境后,写了一封信安慰小美,让她千万不能放弃学业,如果需要帮忙,她会尽量想办法的。还说她的一个叔叔是有钱人,她希望能借到一笔钱帮助小美渡过这个难关。小美很感动,但是笔友只是一个从未见面的朋友,凭什么要人家费心呢?小美便拒绝了。但是没过几天,小美竟真的收到一笔汇款,三万元啦,对于小美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庞大的金额。款是笔友王心妍寄来的,小美拿着汇款单,眼泪漱漱地往下掉,这是人间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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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元很快就用掉了,然而更快的是养母很快就要撒手人寰了,临终,她紧握着小美的手,混浊的眼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来,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她说,小美,妈……对不起你!其实你的生母并没有将你卖掉,当年她一分钱也没要,甚至一份礼物都没有收下,只是要求我们一定要好好待你,而且…而且要求两家人一定要有来往。其实在你第一次见到她之前,她已经来过很多次,那时你还小,每次她来了,我就去学校将你接到外婆家,不让她见。小美,妈对不起她,她是一个好人,她知道妈没有孩子,不忍心将你接回去,但妈却连面也不想给她见,是妈自私!妈希望你能原谅她也原谅妈,妈走后,你要去认回她,替妈给她磕个头,替妈说声对不起。
小美没想过事情竟是这样,她心底里的一腔恨意竟然不知该恨谁。养母待自已如亲生女儿,为了自己生活过得更好,她每天起早摸黑,以致积累成疾。她甚至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没吃过一口好东西!而生母呢,虽然一直对她带着恨意,但回想起那双渴盼的眼睛,积聚了多年的恨就烟消云散了。
日子还得过下去,小美打算退学,养父需要自己,这个家庭需要自己,债务要尽快清还,还有,生母那边,她需要时间去面对。小美退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笔友的钱还掉,她去外婆家借到用去的三千元,揣着笔友的地址和沉甸甸的三万元只身来到一个小城里。素未谋面的笔友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怎么说也得亲自说声多谢。
小美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小美说,您好,我找王心妍。女孩疑惑地问,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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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说,哦,我是她的笔友,家住南海。
女孩惊喜地回转身说,妈,小美来了。
还未等小美回过神来,屋里迅速走出一个阿姨,眼睛放光似的。好熟悉的一双眼睛!彼此的目光交汇处,小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这个人正是小美的生母,也是她的笔友。一个母亲长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什么办法都会想得到。为了不打扰小美一家的生活,为了让小美的养父母安心,母亲宁愿自己受委屈,宁愿以另一种方式去关注自己的心头肉。两年前,年近五十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的王心妍开始学写生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积攒着,她要将一个母亲长期亏欠孩子的爱融进字里行间。每次收到女儿的信,她便着迷似的看了又看,久久都舍不得放下。两个月前收到小美的来信,得知她要放弃学业的想法后,她吃不下睡不着,最后将屋子拿到银行里押了,套出三万元现金给小美汇去……
生母,养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