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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岁的大钢脸部轮廓很深，鼻梁挺直，我猜想身材高大的他年轻时一定很英俊。可刚过不惑之年，他的后脑勺已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他摸摸头发，自嘲地笑笑，“梅子患病这两年，我是老得特别快。”谈起20年来的往事，沉浸在回忆中的大钢眼中含泪，时而微笑，时而哽咽。
青梅竹马的爱情
下个月的21号，是我跟梅子结婚20周年的纪念日。但也就是那几天，将是她住院动手术的日子。她患了癌症，中期。
这些天，我一直会想起过去，那些和梅子一起走过的美好岁月。
我跟梅子是青梅竹马，天定的缘分。我爸跟她爸是同一个国有企业里的职工，我家跟她家又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在我两岁零一个月的时候，梅子出生了。我跟她说，“肯定是老天看我小时候太调皮，就派你来管管我。”
童年时，我们都在厂里子弟小学上学，她比我低一个年级。梅子长得瘦弱，很多同龄男孩喜欢欺负她。每次碰到别人欺负她，我这个“孩子王”都会替她出头，把别人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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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自己也蛮喜欢逗梅子玩，比如我会剪她家花猫的胡子，把她养在窗台上的蚕宝宝换成毛毛虫。她就尖叫：“哎呀，怎么蚕宝宝变成黑色的了?”但如果把她弄哭了，我又赶紧拿出自己心爱的玩具，或者小人书去哄她。
看小人书是我们共同的爱好。那时，双方家长所在单位的效益还蛮好，我们逢年过节就攒下零花钱，趁放假去书店里买书。钱不多，我们就一人买一本书换着看。最后，这些小人书几乎都“搬了家”，我买的书上了她家，她买的书来了我家。
直到结婚的时候，我们才诧异地发现，满满几抽屉小人书，我们都珍藏了那么多年。
见我们两小无猜，长辈们坐在一起喝酒就开玩笑说，要给我们定个娃娃亲。每次，我听到他们说这句话，心里都乐滋滋的。年少的时候，我长得不错，身材在同龄人里面一直都算高的。
院子里面的大人都逗我说：“钢子，你长得这么帅，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姑娘伢喜欢你，你可莫挑花眼啊。”我说：“不，我就要梅子!”两家家长听到这事，都乐得哈哈大笑。
我高中毕业时，梅子正好中专毕业，我们先后顶岗进了工厂上班。那时，19岁的梅子已出落得水灵灵的，厂里很多人都喜欢她，其中包括一个厂领导的儿子，但我们彼此从未变过心。
我跟梅子正式确定关系后，双方父母也很高兴。1991年4月，我跟梅子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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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二年，我们迎来了女儿小囡。从此，梅子和小囡成了我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
红火生活遭不幸
我们结婚6年后，厂里效益开始走下坡路。我觉得夫妻俩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加上女儿小囡大了，要念书，参加兴趣培训，花销比以前更大。
跟梅子商量后，我们拿出积蓄，又找双方老人借了些钱，在夜市上摆起了地摊。人辛苦点，但赚钱也不太难。
后来我们买了房，买个了小门面，做起烟酒副食生意来，不用再每天晚上外出摆摊。前几年，梅子下了岗，我们夫妻俩一起打理副食店，每个月能赚个几千块钱维持家用。
梅子是个勤快人，从她开始帮忙打理副食店后，我只用负责进货，空闲时间多了。有时，朋友叫我去他牌馆里帮忙凑个数“打晃晃”，梅子看出我心思，便说：“去吧去吧，帮朋友点忙应该，别上瘾就成。”
在“晃晃室”里，一些女人没少给我抛过媚眼。有个离了婚的女人对我一缠就是两年，搞得我连“晃晃”都不敢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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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言风语传开，梅子的熟人就劝她把我看紧点，说钢子长得一表人材的，别一不小心给哪个狐狸精勾走了。不过梅子一如既往地信任我，在这事上，我绝对对得起她。我调侃自己是“三无放心男”，一无长相，二无钱，三无情况。
结婚这么多年来，我们总算把穷日子捱过来了。这两年，我们手里有了几万元的存款，准备留给女儿以后当嫁妆用。小囡也很争气，在学习上从没让我们操过心。前年，她考上省内某重点大学，我和梅子都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其实早在几年前，梅子偶尔就会莫名其妙地晕倒，也很容易感冒发烧。到医院看，医生说可能是平时太累，叫她多注意休息。梅子身体一直都不好，我们也没太在意。她有时也会跟我说胸口胀痛，我要带她上医院，她说没事，可能是“大姨妈”快来了。
两年前，梅子发现乳房上有个可以摸到的肿块，腋窝淋巴结肿大，乳头有时还会有液汁渗出。再不懂医学的人也知道这是病变的症状，都怪我太粗心，一直没引起重视。
后来我急了，赶紧带她到医院检查，结果已是癌症中期。我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站在医院走廊里，两腿发抖，眼泪直往下掉，恨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医生背着她把我叫到一边说，有治愈希望。
像她这种情况，如果手术做得好，再活个几年、十几年不是没可能。
我对梅子隐瞒了病情，只说是乳腺炎。这两年来，我请人看副食店，然后发疯样地带着梅子跑遍北京、上海很多大城市的医院，把一些民间的中药偏方都试遍了，到处治病。梅子说，得个乳腺炎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我强笑着安慰她，医生说不注意就可能恶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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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很花钱。我们把手中的积蓄都花光后，我瞒着梅子把家里的房子低价卖给了我的一个熟人，连摩托车也卖了。每天，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可还要对着梅子和小囡强颜欢笑，心力憔悴。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去梅子。
一大家人都瞒着梅子，但去年上半年，她还是觉察出来了，因为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行走无力，半夜上厕所都很困难。梅子曾无数次想放弃治疗，但我说你不能丢下我跟女儿啊。每次说到这儿，我们就抱头痛哭。
为你支起爱的天
从去年底开始，梅子就彻底不想治疗了。
因为一向很乖的女儿在学校为拿助学金，减轻家中负担，跟同学打架了，被几个人打得头破血流。她的同学告诉我，她本来够条件拿班上的助学金，但因为她此前申请过助学贷款，其他同学不乐意她再分助学金，就拿这个出来说事。
小囡知道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这几千块钱就相当于是她妈几天的活命钱，就跟同学争执起来。结果，为了几千块钱，加上对方出口伤人，小囡就跟对方打了一架。
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梅子也同时知道了。她觉得很对不住品学兼优的女儿，自己治疗是个无底洞，结果却把一家人都拖垮了。
今年1月份的一天，一大早我去进货，才出门不久就觉得心里莫名其妙慌得很。我中途下了公交车，拦了个的士就往家赶，一进门，就发现家里门窗紧闭，梅子把煤气坛打开了，人倒在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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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连忙叫邻居把她抬到医院，这才抢救过来。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人就没了。被抢救过来后，梅子仍然想寻死。我吓得24小时不敢离开她。后来，我跪在梅子面前，她才放弃寻死念头，答应继续治疗。
此前，梅子也做过两次小手术，但都没做干净，病情反复不断。这次，我们准备到北京的医院去做一次大手术，如果手术成功，她就有治愈的可能。
但高额的手术费成了令人头疼的问题，筹来筹去，我把家里能借的亲友都借遍了，还差2万多元钱。为了补上这钱，我想卖掉门面。梅子又以自杀要挟我，说什么也不肯。
梅子流着泪说，家里要是再把门面卖掉了，那就什么经济来源都没有了。她治不治得好病还是个未知数，但我跟小囡以后拿什么来生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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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小囡说了这事，她很坚定地说，她要妈妈，不要门面。
我就铁了心，再次瞒着梅子把门面挂进了中介。有个做生意的人看中了我们的门面，想买。
我签协议的时候，想到梅子的病，一边签一边难过，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我家的实际情况后，他很感动。最后，他没买我们的门面，但借了2万元钱给我们，不要利息，约定用副食店每月的营业额来抵债。
现在，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准备去北京动手术。这些天，梅子的病情恶化得很厉害，她很痛苦，对未来不是很乐观。我一直都鼓励她要坚持住，我们夫妻20多年的苦日子不都过来了，一定要同心去面对困难。
老实说，我和小囡比梅子还紧张，生怕她又万一有什么想不开。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今天，我想在这里跟梅子讲，相爱相守了这么多年，我们不应该丢下彼此不管!只要有你在，我们这个家就永远还有希望。不管将来怎么样，我和女儿都会对她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病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