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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书店买书,因为寂寞.想从别人的世界别人的故事里找点快乐.
他很快叫出她的名字:杨七一.她歪头看,一个很快乐的老头,穿的很干净,高高瘦瘦,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你忘记了?我是你初中地理老师,于检,我退休了,你呢?我也退休了,她静静笑着.你?他很即使阻止了自己的好奇,没有问她年龄,她感受到他的细心,就轻声说:我们单位38岁女的就可以退.
看来书是买不成了,于老师好象有一肚子话要说,她提议去不远处的茶楼.因为已经有正专心看书的人斜着眼睛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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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62了,退休了好象没用了,于老师有点自嘲.我退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杨七一附和道,是真的,好象很多的打算和理想等着实现,真有了时间,却发现跟老鼠啃天,不知道那些成功人士是怎么找到成功之路的.
两人又说了阵学校时候的事情,于老师都记得很清楚,他说杨七一的段子让本人都很陌生,20多年的光阴,20多年的距离,20多年又发生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那些个少女情怀怎么还能够让人去多想呢?杨七一听着于老师神彩飞扬地讲,听着茶楼的音乐,看着聘婷的服务小姐,感觉挺舒服.
于老师抢着付帐跟打架一样,他有力干瘦的大手很认真阻止她掏钱包,我是男人,他非常强调地和服务小姐挤着眼睛,意思很明显:是绝对不让七一拿的.出门的时候,他给七一推开门,绅士地不象他这个打扮.服务小姐就笑弯了眼睛,见怪不怪地和他们鞠躬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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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七一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于老师,这么多学生,这么多年,您怎么还记得我?于老师看着眼前大会堂依旧挺拔的松树和飞翔的鸽子,很自然地说:我七月一日生日,和你的名字一样啊.原来?有些事情,就是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回到家,她感觉上午过的很有意思,就在中午小睡后去健身,最近她跟一个老师学跳舞.路上,她看到路边等车的于老师,就停车问他去哪里,老师一见她,笑了, 拉开门,说去郊区的生态园.她和老师在生态园看了野生的鸡和鸭兔子还有獾,看了各种植物,听老师讲和他朋友的介绍,又吃了些纯粹绿色的山中野味,就把整个下午和晚饭都打发了.
后来,没事于老师就给她打电话,有时候是发条自创的短信,两人一起去爬山,一起去滑草场,一起去游泳,都是于老师买单,她很不过意,就常给于老师买别的礼物,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她有了笑声,脸色红润起来,身体也更健硕,连一向粗心的丈夫都发现她的改变,说最近很滋润呀.她的笑更生动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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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很讨厌和别人肌肤亲近,好象洁僻一般,而于老师,除非万不得以,是绝对和她有着很细小却顽强的距离,这让她最安慰,不象别的男人,有机会不蹭不碰就跟吃亏一样.他们一起去过几个旅行团,于老师那么丰富的地理知识和丰富的见闻,让她的旅游很充实,路上他主动要帮她拿着拿那,把她宠的跟小姐一样,七一于是偶尔也去关心他.
他的老伴去世了,他自己住,他结过两次婚.却没有真正恋爱过,他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经历过被捧起来又狠狠摔下的命运,他出过车祸,差点见阎王,他还差点和学校老师发生婚外情,他最疼爱的女儿自杀了,他的一生就跟故事一样有意思,他是那么愿意在七一面前袒露自己思想.
七一也把自己的前半部分做了一个很深刻的总结,包括小时候偷人家果园里的苹果,包括赌气逃学,包括早恋和失败的各种经历,以及生活中目前的困惑,甚至把自己有时候多想不开,感觉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真正爱过的很多事情都毫不保留地说了,跟倒垃圾一样,心很澄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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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眼睛从来没有对视过,都在看着自己选择的风景,说出来的感受却是异曲同工.和于老师一起,七一感觉自己又是那个活泼的女学生了,她经常让于老师给她照怪模怪样的照片,有时候呲牙咧嘴,有时候扮鬼脸或者猪,于老师气喘吁吁帮她拿着大包小包,也高兴地满脸菊花开.一行人都以为他们是父女,就夸小的孝顺,老的有福.
七一有次发现于老师专注地看她,忽然就调皮地说:于老师,你别是爱上我呀,我跟男人一起有两大原则,一是不谈情,二是不谈钱,你可别犯轨呀.我在等自己的真爱呢.于老师就学生一样低了头说不会.继续着他们的忘年交往,有时候也糊涂,这算个啥?可是不管是啥,这种关系让彼此都感觉温暖是真的,七一再也不用担心郁闷时候没人说话了,什么时候她想发泄就发泄,想出去就出去,就把一腔子对生活的茫然,对丈夫的不满给淡了,生活嘛.
于老师有个儿子在国外,让他去,七一不愿意,你别去,你去了我怎么找你?忽然就很霸蛮,于老师就没去;于老师说邻居给介绍个老伴,刚离婚的,七一说,两人有一个好,会离婚?结果又黄了;于老师学校组织去北京,七一说,北京又什么好玩的,电视看多清楚?他又不去了;还有很多事情,最后七一想起来,都是她很简单的一句话给破坏了,她有家,有丈夫有儿女,他一直是自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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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对七一说的唯一一句过头的话是:你是我的彼岸花,盛开在梦的一端.七一正在吃他做的可乐鸡翅,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有接下岔,他也没有继续,两人又一起研究书法和欣赏他那些宝贝石头,非常投机.他说让七一挑喜欢的带走,七一说别人送丈夫的多的是,要了回家还占地方.最后他好说歹说才把自己的几副字和一块和田玉雕的观世音送给七一,说只有她配拥有,希望菩萨永远眷顾她.
七一最高兴的是于老师帮她出了本画册,因为她喜欢绘画,画了好多却没有名堂,这样一来,画册赚钱,也有文联找她更有托人买她的画,她一下子忙碌起来,感觉生活有意义了,似乎因此眼前多了很多路.就在举办画展的时候习惯性去找他商议,她好象什么都不懂,离开他就没有主意一样,门锁上了,打他电话也关机,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她一下子就呆在楼梯口,对门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在保险门后面说:找于老师吧?他死了,心脏病,没遭罪,唉,好人呀,我们这楼道亏他成天扫呀.
七一就悻悻回家了,看着他给的生日礼物,看着他给他的这呀那呀,到处都是,无处不在一样,就感觉心里非常难受,就缩在被窝里抽抽答答哭起来,先是小声,最后是无法节制地大声号啕,是啊,除了于老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如此对她?而她,只不过是一朵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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