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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在“裸婚”这个名词还没开始流行时，周雅就赶了一把时髦：和男友拿了个结婚证就把终身大事搞定了，然后两人在宜昌租了个单间过起了小日子。
可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周雅逐渐体会到了“裸婚”的无奈和悲哀，比如：他们至今买不起房子，年纪不小了，却迫于生活压力不敢生孩子。当现实的残酷把两人“裸婚”之初的雄心壮志打击得没有了时，周雅不禁变得焦虑。
当年一穷二白，我们只得“裸婚”
我和国华都不是追求时髦的人，却在结婚这件大事上赶了一把时髦，甚至是超前。2007年，我们“裸婚”了，在这个词语还没有大面积流行的时候。到民政局拿了结婚证，到宜昌郊区租了个小单间，置办了床、饭桌、电子打火灶等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后，我和国华一起翻开了人生新的一页。
没办法，谁叫咱穷呢?我俩都不是宜昌本地人，承载着远在深山里的家人的希冀来到这个城市谋生、打拼。只是，我们没有大学文凭、没有出众的能力，再怎么努力也只够混个温饱，属于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那一类人。我们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与自己条件旗鼓相当的对方，没有过高奢望，只求能在这个城市找一个可以互相慰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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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国华谈了两年多恋爱后，经不住双方家人的一再催促，我们决定结婚。按常规，结婚是件烦琐而耗资巨大的事，买房、买家具家电、宴请宾客，哪一样不花钱?可我们的经济能力根本不允许这样做。双方家境都很不好，父母从来都是指望我俩的补贴，根本没钱拿出来帮忙置办这场婚事。我和他虽然工作多年，但收入有限，攒的那点钱相对于高昂的结婚费用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思来想去，我和国华商定：干脆一切从俭，拿个结婚证就行了，把钱省下来，将来在宜昌买房子。当年，“裸婚”一词似乎还未流行。后来，当网络中开始兴起这个词时，我曾多次解嘲似地对他说：“我们也赶了一把时髦呢。”
只是，终身大事就这样草草了结了，我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遗憾。好在国华的承诺又让我欣慰了不少，他说：“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会在这个城市拥有自己的家。”
当激情退却，我越来越感到生活很悲凉
结婚之初，凭着一股新鲜感和激情，我和国华过了一段愉快、平静的日子。虽然住房离工作地点很远，上下班得倒车、还得走很大一截泥泞小路，但有他陪在身边，一路说说笑笑竟从不觉得辛苦。虽然居住条件十分简陋，冬天没有取暖用具，夏天屋内热得像蒸笼，但在这么糟糕的环境里我们竟能互相调笑着取乐。虽然厨具不齐全，只有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锅，但我们还是常常邀请朋友来吃饭，不亦乐乎。那时候，我很乐意把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称为“我的家”，很乐意精心地收拾它、打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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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年纪越来越大，随着房价日益高涨，而我却悲哀地发现存款数离首付额越差越远时，便再也无法用平和的心态来看待目前的生活状况了。
2008年腊月的某天，我过生日，邀请了几位好朋友到家中庆祝。不巧那天下了雨，朋友们一进门就抱怨：“到你们这的路太难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搞得鞋上、裤管上都是泥巴点子。”我觉得很尴尬、很抱歉，赶紧拿湿毛巾帮他们拾掇。接着，他们又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人认为我应该在城区租套房子，有人则劝我筹点钱买房算了。我嘴里答应着，可心里却在反驳：“说得好轻巧。城区租房那么贵，每月要多花好几百。买房也不现实，我根本筹不齐首付款。”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怜、特别悲哀。
那天送走了朋友们后，我冲国华发了半天牢骚。似乎，不平衡的情绪也就是从那天起变得越来越强烈。当我再走在那条泥巴小路上时，再也没了昔日的情趣，只觉得灰尘太多、路太难走，满是抱怨;当寒风灌进屋内或是夏天闷热难当时，我更是忍不住咒骂，明着是骂鬼天气，暗里其实是在骂眼下的窘境。也逐渐没了请朋友来吃饭的闲情雅致，偶尔冒出这个念头时，我总会想：“房子这么小、这么乱，说不定人家还不乐意来呢。”
2009年6月，我参加了一个同事的婚礼，更极大地刺激了我的敏感神经。那同事的个人条件和我差不多，找的老公也和国华相差无几，惟一的优势就是双方父母的经济条件还不错，资助他们在宜昌买了套二手房，虽然很小很旧，但到底也有了个安身之所。就是这套房子把原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我和她拉扯得天悬地隔了。那天，我羡慕地在同事新房里东张西望，内心却不免感到悲凉：“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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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的不满和怨气更大了。我甚至偷偷和朋友诉苦：“如果当初不嫁国华，嫁个条件好一点的男人就好了。”虽然知道这样讲不地道，但就是难掩对国华和眼下生活的失望。
希望不断破灭，这婚姻简直让人看不到曙光
我今年31岁了。别说老家的同龄人都早早做了父亲、母亲，就是城市里与我年纪相仿却还没生孩子的女人也不太多了。父母催得紧，我和国华也着急不已。
2009年下半年，我们曾一度计划着要个孩子。可自打看了那部热播的电视剧《蜗居》后，我打消了生小孩的念头。因为我的境况还不如郭海萍，她至少还有父母帮衬，而我和国华的父母一来要操心弟弟、妹妹，二来要忙着种地，根本不可能帮我们带小孩。也有好友建议我自己带孩子，别上班了，可仅靠国华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三个人太艰难，况且少了一份收入，我们买房子就更成了一句空谈。这实在是很无奈也很让人憋屈的选择。
似乎，这件事情也严重打击了国华的自信。以前，不管我怎么抱怨、怎么喋喋不休地数落，他始终都能保持平和的心态安慰我，还信心满满地勾勒出一幅关于未来的美好图画。可自从我们发现自己连孩子都生不起后，他也逐渐变得消沉。成日唉声叹气，除了上班，其余时间基本都窝在房间里上网，动辄就发表一些愤世嫉俗的偏激言论，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阳光形象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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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我和国华应邀参加一位老乡的生日聚会。当晚，还有许多人，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其中，一位当医药代表的朋友随口说了句：“我已经买房了，首付15万，今后每个月还贷款1800多。”大家免不了向他表示祝贺，也真心夸赞了他一番，因为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能混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
不料国华忽然阴阳怪气地来了句：“他昧着良心赚钱，钱当然来得快。”所有人听了这话都愣住了，那位朋友也很生气地问：“什么叫昧着良心赚钱?”国华继续说：“谁不知道药品利润高，你在病人身上赚钱，不是昧着良心是什么?”我在一旁赶紧拉他，示意他不要再说。可他根本不听，兀自嘟囔：“我们一天累到晚，只挣那么几个钱，一生病就贡献给你们了，凭什么啊?”明白人都听得出来，国华简直就是在找茬儿。而我很清楚：他不过是心理不平衡了，觉得人家赚钱轻松，自己辛辛苦苦这些年却连首付都还没攒够，所以钻了牛角尖，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了那位朋友身上，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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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好好的聚会就这样被国华搅乱了，虽然没有发生争吵，但大家再也提不起兴致，匆匆散了。分别时，那位过生日的老乡悄悄问我：“你们家国华是怎么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我惟有苦笑。
这件事情让我很生气，觉得国华的举动实在太丢脸了。可他不以为意，认定他说的是真理，认定这个社会就是不公平。于是，我又多了一些惶恐，为国华越来越狭隘的思维。
生活真是折磨人啊。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它就把我们曾经的爱情、曾经的快乐、曾经的勇气、曾经的信心通通消磨掉了。如今，我和国华的婚姻里只剩下了牢骚、抱怨和不满，相比三年前，我们拥有的东西更少了，似乎也更贴近“裸婚”的“裸”字了。只是，早已没了当日的兴奋和新鲜，有的只是茫然和挥之不去的沉痛。
(文中主人公均使用化名)
因爱裸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