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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冯汉斌 采写：陈语 讲述：刘芷凡 女 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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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每次来我家都会拎着一个布袋子，或许是条黑鱼、一袋鸡蛋，又或是一把咸腌菜、几个土豆，即使我远在武汉。他总说家里的菜吃着香”。“倔强的父亲总会与我们姐妹三个拌嘴，争执后气呼呼地跑回老家，可不过三五天他定会拎着鼓鼓的布袋子出现在我们面前。美其名曰：‘想孙子了’，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当过兵、教过书、曾经意气风发带领全村人致富的村支书。母亲走后，父亲孤独而倔强地爱着我们，同时也用他自己的方式向我们索取着爱。”
记者手记
爱，有时需要说出
之所以写出这篇讲述，是因为当听完整个故事，我几乎看到刘芷凡的父亲，那个拎着布袋的老人就慈祥地站在我的面前说，“嘿嘿，我想我孙子了”。多俏皮的画面，多可爱的老人。可谁说爱就一定得忘记自我的付出，然后让我们感动不已呢？有时候，我们产生矛盾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我们深深地爱着对方。从刘芷凡的讲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和父亲之间充满人性，鲜活和平凡的生活画面。我相信，刘芷凡是深深地爱着父亲的，那种爱来自血缘。我更相信父亲对刘芷凡三姐妹的爱，没有打一点点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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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要表现的，父亲老了，一如年少的我们，没有了安全感；失去妻子，让他的孤独无处躲藏，一如他对姐妹三个的爱。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向孩子们索取着爱的表达。生活总是充满矛盾，一个把爱埋藏在心的女儿，一个希望女儿把爱表现出来的父亲，自然会有不合拍之处。可我想，我们总要借一个机缘，对操劳一生的父母亲说出我们的爱。刘芷凡的讲述，就是一种说出的方式。
1、父亲的背影 烙在我记忆深处
在我的记忆深处，总挥之不去朱自清的《背影》，也许曾经我也这样看过我爸爸的背影，那细腻的文笔总能引起我内心深处的共鸣。我考上大学的那年，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姐妹三个的学费像一座座大山压着父母本就佝偻的背。可爸爸还是决定亲自送我去武汉，到校后，办好一切手续，已近黄昏。因为嫌爸爸手脚慢，没见过世面，我心里还赌气吼他，让他回去算了。可那只是气话，一天忙碌下来，我们都很累，当爸爸真的说要晚上赶回去的时候，我心里万般难受，我并不是有心要说那样的话。可我知道爸爸一定会走的，因为省住宿的钱，何况我已安顿好，他也没什么牵挂的。
当时天已经全黑了，我内心其实很不想他走。看着爸爸拎着空空的大帆布袋子走在马路上拦武汉到宜昌的依维柯长途车，我跟在后面恨不得一辆车都不停。夜晚，本来车就不多，眼看着过了几辆都没停，我心里正窃喜。但随后不久，一辆依维柯在爸爸身边呼啸而过，但看见他招手，就急刹车停在前50米外的马路上，爸爸朝我挥了下手，“回去吧，爸爸走了”。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注意安全”，有点胖的爸爸已经一路小跑起来，布袋子一抖一抖的，快临近车时，爸爸显然有点吃力，弯下腰歇了口气，回头又望了我一下。那客车也倒退了几米，售票员几乎连拖带拽把爸爸拉上车，可就在爸爸身体全部进入车门前一秒，他突然停住，回头望着我，挥手让我回去。昏黄的灯光下，载着爸爸的客车疾驰而去。我的心瞬间空空的，眼泪不由地流下来，为父亲，更为自己的无知。那一刻，我知道父亲在心里是无人能够代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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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甸甸的爱 装在父亲的布袋里
妈妈在世时，经常和爸爸一起来看我，几百里的路程，他们总是大袋小袋的送到我武汉的家中。妈妈去世后，爸爸显得孤单多了，家也疏于打理，更多的牵挂都系在了我们和孙子身上。平常只要我们有事，一个电话爸爸总是随叫随到，无论是在宜昌上学的大外孙，还是远在武汉的我们。
姐妹三个中，我是最晚结婚生孩子的，孩子最小。虽然女儿一直由奶奶带，但同样在农村的奶奶，家里难免有事。这几年的爸爸，像随时准备投入战争的战士，只要我一个电话，第二天他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又想省钱，又想快点看见孙子的他每次总是选择坐沿途拉客的依维柯，虽然便宜又快，但没有一点安全保障，说他也不听，还说“这条老命万一出事还可以赔点钱”。爸爸从来没有空手出现在我面前，他那鼓鼓的布袋子永远装着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们姐妹三个。一些鸡蛋，或者是一把咸菜，自制的豆豉，还有园子里新鲜的包菜土豆黄瓜。父亲是捕鱼摸虾的高手，经常会给生活在市内的姐姐妹妹送些自己捕捉的大龙虾、小河虾、大泥鳅。有一次，他居然把一条大黑鱼，从宜昌背到武汉。他说捞起来后，专门养在家里的大水缸里，只等我一声召唤，他就送过来。一条黑鱼就这样随爸爸坐了几百里的车程，跨越了几个城市送到我的嘴边。爸爸笑眯眯地说：“黑鱼的营养价值极高，看你面黄肌瘦的，吃了刚好可以补身体。”
去年春天，我携夫带女回到阔别多年的宜昌工作，并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爸爸简直高兴坏了，早早地安排了自己每天接送孙子上学的计划。可后来看见我经常有时间自己接送，很失落了一段时间。但过了不久，他又每天喜滋滋地过来，今天给我送一把新鲜的竹笋，明天给我带一把韭菜，后天给我几条大鲤鱼。有时候送的太多了，放在家里都烂了，坏了，父亲很生气，责怪我们不珍惜他送的东西，还说以后再也不送了，可不出几天，他又会拎着布袋子出现在家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样样他认为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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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钱，父亲看得很淡，身边有点钱总是装在布袋子里用报纸裹好，分到我们姐妹三个手里。平时生活中，他总是尽一切可能贴钱帮我们买菜，买生活用品。而如果我们坚持把钱给他，他会很气恼。还会胡思乱想是不是我们在嫌弃他，不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于是脾气本就暴躁的他会找机会与我们吵上几句，直到下次他再买回东西，我们不说一句话，安心享用，他便也心安了。
3、生活的屋檐下，相爱容易相处难
父亲老了，特别是母亲过世后，衰老得愈加严重，眼睛不好使，听力也不好，对他说话声音小点他听不见，声音大了，说在吼他，火爆的性格、倔强的脾气常常让我们左右为难。本来因肥胖有“三高”的身体，这几年饱受糖尿病的折磨。姐妹三个经常会给他买药，逢年过节都会接他到家里住。但真正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才发现，原来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的亲人，即便是最亲的爸爸，难免也会磕磕碰碰。
父亲习惯早睡早起，只要心里有点事就会整夜整夜地失眠。他经常会早上四五点因失眠而起床看电视，由于担心吵到沉睡的我们，他便把音量调至静音，看哑剧。而当我们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生活时，他已经累了，会斜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开始他的回笼觉。父亲习惯一大早煮米饭炒菜吃；端了菜会忘记关冰箱门；小便后会忘记冲马桶；随处擤鼻涕；几天不冲个淋浴，衣服一连穿几天，稍微有点汗臭在他眼里是无关大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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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容易相处难，我常常问自己明明是那么爱的一个人，为什么生活在一起就那么难呢。习惯可以磨合，可火爆的父亲最不能容忍的是别人对他缺点的质疑，套用他自己的话“我错了都是对的”，真是一个倔强到底的老头儿。父亲对我们的爱是无私，但他绝对不允许我们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任何指责。父亲其实很小孩子气，或许是一个人孤独，或是想让我们充分重视他的存在，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索取着孩子们对他的爱。我们为他添置衣物，他总是一再拒绝，有时候甚至发脾气，惹得我们也不开心，可真正送到手里，他总是无比欢喜，逢人炫耀。
父亲喜欢为我们付出，更在意在他的付出后，我们对他的态度。如果我们客套几句，说几句贴心的话，他会欢喜好几天，而我们稍有疏忽，他便会寻思着发泄他的不满。真正应了那句话：相爱容易相处难。
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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