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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章志亚(化名) 54岁
■采访人：荆雯 本报记者
■采访时间:12月12日
■采访方式：本报编辑部
今年年初，我远赴杜山祭奠云，但坟再也找不见了。站在山坡上，回忆起34年前的情景，记得那天下着雨……这三十多年来，我时常会忘记她已离我而去，总觉得她虽身在异处，灵魂却在我的身边。在对她的爱情里，我已经永睡不醒，虽然这繁华尘世再与她无牵连，可我们可以这样继续爱下去。爱情就像日子一样不间断。
云穿着草绿色军装莞尔一笑的样子，永远定格在我记忆里
时光如梭，年华易逝，淡去我们多少回忆，却始终抹不去的魂牵梦绕，莺归燕去，春去秋来。都说上了年纪的人总爱回忆过去，此话对我过早地应验。刚刚步入知天命年龄的我，闲暇之余，往事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在我心里保持着一份最纯洁、最真挚的情感，我的初恋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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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云(化名)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上世纪70年代初，我们在读高中，临毕业时，我们被学校抽出来，利用课余时间搞宣传。随着小范围接触机会的增多，情窦初开的我们相恋了，当然在那个年代，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地下”进行的。初恋是美好的，然而，好景不长。几个月后，云的父亲因工作调动，全家也随之搬迁到金塔县。当云将此事告诉我后，我顿觉精神恍惚、不知所措。就在云全家搬走的那天，我忐忑不安地赶去火车站，在远处凝望，着实让我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失魂落魄的滋味。此后，我们只能书信传情。其间，我曾搭乘班车去金塔县看望云。见面后，因为无处可去，我们只好呆在车站说话，分别时，记得云硬塞给我2元钱，让我当路费。
高中毕业后，我和云分别插队到金塔县的两个公社。虽然两个公社地理位置上相邻，但我们所在的知青点却相距30公里路。插队期间，我曾几次骑着老乡那破烂不堪的自行车穿梭在山间小道，以同学身份和办事路过的名义去探望云。尽管见面的时间很短暂，但我们能够相见一面却甚感知足。平时，我们只能以书信往来互诉相思之情，每当收到云的来信，我便躲在安静处，心情激动地反复阅读，想念云的时候，便拿出来再看，想必云也是如此吧。那样的寂寞岁月里，一封封书信成了慰藉我和云最好的礼物。我们就这样心心相印，默默等待着我们美好的未来。
插队生活是单调乏味的，我所在的知青点有个姑娘曾多次向我示爱，但为了坚守我和云忠贞的爱情，我始终不为所动。经过近三年的艰苦磨炼，我被抽到张掖市一所大型企业工作，而云还在知青点继续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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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年后的第一个“五一”劳动节，云如约来家里看我。那天云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军装，显得特别精神。云心情很好，我们在一起整整一个下午，谈天说地，互相讲述我们在知青点上的生活和知青们的趣事。时间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总是显得那样短暂。分别的时候，我将云送到我家院子大门外，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谁也没有料想到，这一面竟成了生离死别。她那穿着草绿色军装莞尔一笑的样子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这个背影走出了我视线，带着我对她深深的爱恋。
雨水滴滴击打着我的心，奏响一曲怀念云的殇曲
国庆节前夕，云来信说，过节期间，他们知青点的其他知青都回家过节，只留她一个人在点上值班，约我去他们点上相见。那短短十几天时间里，我数着日历一天一天过日子，迫切地期待着再次见到云。
终于快要熬到国庆节了，可就在国庆节前一晚，我从同学那儿听到一个噩耗，两天前，云病故了。这晴天霹雳，我怎么也无法相信它的真实性。在度过了心急如焚的不眠之夜后，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搭乘班车赶到云家里。到了那里，看到云的家人正在整理她的遗物，家里弥漫着浓浓的悲伤的气氛。看到我的到来，云的家人抽泣着讲述说云是因感冒拉肚子起病急，由于当地医疗条件十分落后，没有及时救治而离开了人世。我也跟着泪如雨下，与之同悲。得知云已经被葬于离县城20里路的杜山上，可我还是将信将疑，一向健康的云怎么会因为如此小病而致命呢?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梦境。我按捺不住心中的万分悲痛，借了一辆自行车，随即向杜山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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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天气温太低的缘故，还是我的心彻底凉了，到了杜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浑身都麻木了。站在山坡上，我四处寻找云的坟墓。看到墓碑的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一场梦，而云真的不在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呼喊着：“云……云……我来了。”站在云的墓前，我哭着喊着问:“你不是说好在点儿上等我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苍天啊，天地如此之大，怎么就容不下我心爱的姑娘啊?此时的我，呼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听到大山里那一声声自己的回音。这时，天下起雨来，仿佛是我的哭喊声感动了苍天，上苍也为人间失去了这样一位好姑娘而与我同泣。因为雨来得突然，天变得阴沉而怪异，我的思绪陷入过往的回忆，曾经和云在一起时那些美好而真挚的画面像过电影一般在眼前浮现，我心爱的姑娘就这样随风而逝了。雨越来越大，滴滴都击打着我即将破碎的心，啪嗒啪嗒冲洗着云的墓碑，像是奏响了一曲怀念云的殇曲。
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推着自行车迎着大雨，一步一回头地朝山外走去，我早已被雨浇成了落汤鸡，心好像被云带走了，拖着这空壳一般的身躯，艰难地前行。深山里的夜格外寂静，伸手不见五指。据说杜山里有多种野兽出没，但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胆怯，我想如果能被野兽吞掉也好，那样我就可以去陪伴孤独躺在深山里的云。
悲剧啊!和云四五年的爱恋竟这样凄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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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繁华尘世再与她无牵连，可我们可以这样继续爱下去
云走后的好长一段日子里，我一直精神恍惚，拿着云曾经写给我的信一遍一遍读。我甚至一度认为，云没有死。我身不由己地到云的亲朋好友以及她生前所居住的老乡房东家里到处乱窜，想了解一些云生前及生病后的详细情况，我是多么希望从中找到一点点线索，希望那仅仅是云与我开了一个玩笑，她并没有离我而去。
我曾找到云的姐姐，求她让我看看云的遗物，包括书信、日记等，但最终都未能如愿。我的父母看见我日渐消瘦，日日这样精神恍惚，真怕我出什么事，他们心疼地劝我想开点儿，可我怎么也无法从那种失去挚爱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回到单位后，我因悲伤过度，上班时晕倒在地，被同事抬回宿舍，趴在床边含泪给云的姐姐写了封长长的信，诉说着和云当年美好的爱情以及我对她深深的思念。知书达理的姐姐很快复信，希望我尽早从失去爱人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云走了，她就像是天上的一朵彩云，瞬间即逝，说不见就不见了，但是却给我留下了无尽的忧伤和思念。三十多年来，云那高挑的身影、善良淳朴的面容、勤快麻利的举止以及我俩曾经相爱的情景时常在我的脑海里闪过，午夜梦回，不知道云来过我的梦里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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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对云的情感和思念并未淡去，有时却愈发强烈。繁忙的工作和沉重的生活之余，还是会想起云，如果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我还是会喊云的名字，跟她默默地对话，讲述我的生活里遇见的人与事，讲述我的悲喜情绪。一次，在单位独自值班，我嘴里一边叫着云，一边写着她的名字，一张白纸尚未写完，已被我的泪水浸透。至今，我还在想，如果云活着，我们定能结婚生子，不论贫富，还是健康与否，云定会是一位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我们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恩爱夫妻啊。
今年年初，我远赴杜山祭奠云，但坟再也找不见了。站在山坡上，回忆起34年前的情景，记得那天下着雨……这三十多年来，我时常会忘记她已离我而去，总觉得她虽身在异处，灵魂却在我的身边。在对她的爱情里，我已经永睡不醒，虽然这繁华尘世再与她无牵连，可我们可以这样继续爱下去。爱情就像日子一样不间断。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相聚在另一个世界。但愿云的墓地已经被家人妥善安顿，如果那样，我也就安心了。
记者的话：初恋如梦般美好，但却因阴阳两隔，一段美好的爱情戛然而止，淡淡的哀伤，凄清的结局让人潸然泪下，伤情却那么隽永、刻骨，没有丑恶，只有美好，在心中永远祭奠着一份美好的爱情。虽不能相濡以沫，这样的挚爱远胜过平淡一生。
如果,我们可以,一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