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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陈灵凤(化名) 45岁
■采访人：陈芊 本报首席记者
■采访时间:2012年11月13日
■采访地点：副刊编辑部
我和他性情却很契合，他懂我，这份懂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既敬重又依恋的情感。
暌隔20余年，偶遇旧识
现在说起来是去年秋天的事了，天一天天冷起来，将要来的冬天对我来说是关隘，天一冷，我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咳嗽，往死里咳。这个病已经五六年了，总是治不好。朋友说这家医院的一位大夫看呼吸系统方面的病看得非常好，让我过去试试。也许能遇到良医吧，在冬天到来之前，能把我这病彻底治治。于是，我走进了这家医院。
推开诊室的门，看到坐在里面的人，我一愣，他也是一愣。几乎同时，我们都认出了对方——他是我曾经的师兄尚(化名)，很多年前，我们曾经在同一家企业工作过。认识他时，我才十六七岁，是刚入厂的学徒工，而他是我们车间的大哥了。依稀记得当年的师兄干净利落的样貌，时光过了20多年，眼前的他似乎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说我没变，我说他才没变，女人能没变化吗?当年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如今都年过不惑了，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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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见了面两人都很高兴，他仔细地询问了我的病情，然后说：“你的病就在这里治，只要坚持几个疗程，我保证两三个月就能治愈。”这些年来，为了这病我也没少求医问药，却总不见效，听尚说得这么肯定，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中医上讲医缘，我想，也许我的病该到好的时候了，所以才遇到了尚，遇到了能让我药到病除的人。
尚替我精心安排了治疗方案和疗程。这样每隔两天，我都要到这家医院接受理疗。一来二去，暌隔多年的师兄妹重建了新的友谊。关系很熟了，两人偶然会一起出去吃顿饭，或者到附近的茶馆咖啡馆坐坐，喝杯茶或咖啡，聊聊多年前的人和事，聊聊眼下各自的生活。当年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尚却是知青返城经历过世事的，当年的尚恐怕很少留意我这个还拖着小辫子的女娃，共事三四年后，他就继承家业离开厂子学医去了。而我，又在厂子呆了若干年，婚后也离开了那家小型重工企业。时光荏苒，世事繁复，提起往事，大家都感慨良多。眼前的尚诚朴稳健，事业有成。而我也有称心的工作、温馨幸福的家。岁月不薄，该给我们的都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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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知之情，拨乱了心绪
我是个性格爽直而惜缘的人，心里藏不住话，和尚关系熟了，有什么事就敞开和他聊，单位的，家里的;高兴的，烦心的，都愿和他聊。而他就像兄长一般，就那么耐心倾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连一句询问的话都没有。他知道我只需要倾诉，不需要劝慰。而我把这一切倒给他后心里立马就敞亮轻松了。回思一下又有些诧异，老公待我很好，我们夫妻的感情也算融洽，可我从来没把这些话说给老公听，因为我知道，他对我这些话根本不感兴趣。老公给我关心，给我经济上的支持，但对我的喜怒哀乐他就没心思关怀了。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性情使然。
今年春节前，经过两个疗程的治疗，我的病真的完全治好了。病既痊愈，意味着我和尚的交往要告一段落。就在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尚叫住了我。他说想和我出去坐坐，他知道一家新开的咖啡馆问我想不想去。新咖啡馆的环境不错，悠扬的音乐在耳旁缭绕，咖啡的味道也不错。可是，我想，这杯咖啡在尚的嘴里是苦涩的，因为他给我讲述的是他苦涩的婚姻生活——他有一个善于河东狮吼的老婆，掌控老公是她最大的乐趣。这些我都看出来了，很多次正在给病人治疗，他老婆一打来电话，他就得立马应召回家。他说：“若迟半步，她就有本事就地打滚，直闹得天翻地覆。”又说，“她和你比，真是两样的人啊。你既温柔又爽直，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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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活没有如果，两个绝然不同的人是不可比对的，而且，比对的又是他的妻子。我知道这里面的涵义。但这涵义又何必揭破呢?我们都已到中年，是有着各自生活轨迹的人，不管他还是我，都不愿再打乱自己固有的生活，不管好也罢坏也罢。活到这个年纪就该知道，生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尚也是个聪明人，他没揭破这层纸，他只是说，这么些年了，他活得很累，他想离开这座城市到别处发展，要换一种活法——摆脱这里的羁绊，过一种安逸的田园般的生活。
一直都是我在倾诉他在听，在我们分别之际，尚也把深藏心底的苦恼吐露给我。既是相知，也只有我可以理解他的这份苦涩了，因为理解，我的心也为之苦涩。
不用按期治疗了，我和尚的生活再无交集，此后很少见面。今年初春，我的病又有些反复，因为要咨询，尚自然知道了。知道后，他就很挂念，吩咐我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他知道我的工作性质，说我的工作对我的健康是很不相宜的，建议我提早退休或转换工作。尚的真心关怀真的让我很感动，这些地方，都是老公想不到的，他却替我想到了。
三月初的一天，天下着大雪。尚竟然骑着自行车提着药出现在我们单位。“知道你病着，我就想过来看你一眼……”临走，他又再三叮嘱，下班回去一定记着把药吃了，一定要休息好。手里提着那服沉甸甸的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鼻子忽然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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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很简单，却很难
5月中旬，尚真的如他所言，离开兰州去了南方。他告诉过我他走的打算，却没告诉我具体日子。我也没有送他，他就这样悄悄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他消失了，但却在我的心中清晰起来，不经意间总会想起他，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会浮现在我的眼前。
6月中旬，我真的按照尚的提议办了退休手续。工作30年，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洒脱地活一番了。办完退休手续后，我去了南方旅行，去了湖南、贵州，还有其他一些地方。在这期间，我接到了尚的电话，他说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忘不了我……在接到他电话的一瞬间，我决定去尚所在的城市看他。我当时就订好了飞机票。去看尚，事先我却没给他打招呼，我想给他个惊喜吧。到了那个城市，我却没找到我要找的人——找到了又怎样呢?来之所以来，去之所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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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长假时，尚打来电话，说他春节回来，问回来能不能见我一面。我说，恐怕见不上吧，春节我打算去三亚。说出这句话，对我来说，确实很艰难。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而我对他又不是没有心意，这份心意相通我很怕伤害到他。可也只能这样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不想打破生活的平静。在人生这个阶段，爱说起来简单，却真的很难。
心思很凌乱，还是放不下，我真的不能和他再见一面吗?
记者的话：
相知，相惜，或相爱，是男女间自然生发的情感，爱就爱了，心不由己!可是，人属于社会，尘世中有许多限定，许多的不得已。情与爱隔着一层纸，又何必把它捅破。有句现成的话放在这里——发乎情，止乎礼。不是说教，实在这样最好!
蓝颜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