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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在她幼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她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残缺的家庭中，尽管父亲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留下来做她的妈妈。后来，总算有一个女人留下来了，并给了她久违的母爱，却不料，父亲又将这份幸福生生弄碎了——
A
前天晚上，我陪后妈去社区卫生院挂盐水，那一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在掉眼泪，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痛，还是因为伤心。她泪眼迷蒙地对我说，燕燕，要不是你乖，我可能早就走了。听了她的话，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在人来人往的输液室，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流泪的我们，这伤感的一刻，我想我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还不到三岁，妈妈就离开了我和爸爸。关于她的离开，我听到过很多不同版本的解释，爸爸告诉我，当年，妈妈娘家人嫌他穷，不让妈妈嫁给爸爸，所以把妈妈带走了。大伯的说法则是，我爸和我妈是未婚同居生下我的，没领结婚证，后来我妈跟着相好的跑掉了。也有邻居悄悄对我说，当年我妈是被我爸赶走的，我爸脾气相当暴躁，两人常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没安宁过。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妈从小就抛弃了我，这是一个永远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了。因为当时太小了，我对我妈几乎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而我爸在她离家后，就把她的所有东西，包括衣服和照片，都烧了，所以我想寻找一下我妈的痕迹都无从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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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印象里，我家女人也没断过，往往是这个走了，那个又来了，走马灯一样。我叫她们阿姨。这些阿姨中，有的给我梳过辫子，有的帮我织过毛衣，还有的曾在我睡觉的枕头里塞进过干花和茶叶，那种淡淡的芬芳，我至今都还记得。这些温暖的错觉，更加模糊了我对妈妈本就清淡的印象。或许她们也曾代替过妈妈的位置，只是谁都没有留下来。
随着年岁渐长，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于是当爸爸身边再出现女人时，我不再主动喊阿姨了，而是觉得有种想要逃走的尴尬。幸好我是住校的，平时能不回家就可以不回家，也就没怎么接触过她们。
两年前，一个叫阿月的女人来到了爸爸身边，她的出现，让我的生活不知不觉间有了改变。爸爸以前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来学校看过我，唯有阿月，每到周末，她都会早早地等在教室外面。寒风呼啸中，她一手拿着一件外套，一手端着一只保温杯，见我走出教室，就急忙迎上来把衣服披到我身上，又要我喝口热汤暖和暖和，然后才用电瓶车载我回家。等我回家洗完澡收拾好自己，家里就到处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真的，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的温馨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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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阿月做事很利落，和我姑姑有些像，一看就是能干的女人。我爸对她好像也挺满意的，我知道他一贯比较懒，但阿月来了之后，他明显变得勤快和开朗了。
爸爸的改变，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姑姑和姑父找机会跟他谈过几次，让他跟阿月领证正式结婚。我爸开始还犹犹豫豫的，姑姑一看就不耐烦了，说，眼看燕燕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家里没个妈，会被婆家看轻的。我爸这才点头答应。过了没多久，阿月成了我的后妈。
我并不像小说里的孩子那样排斥后妈，而后妈对我也的确不差，我们相处得非常和睦友好。没有想到的是，我跟后妈的感情越来越好，我爸却跟后妈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每次吵架，我爸都会对她动手。
第一次听说后妈被打，是在去年九月。那时我刚过完19岁生日，后妈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600元钱。她说，这是她为给我存嫁妆钱特意开的一个账户，让我以后跟她一起往里攒钱。我很感动，不知道怎么回报她，就买了一条丝巾想送给她。谁知当我把礼物递给她时，发现她半边脸有些肿，再看她手，上面也有抓痕。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把头扭到一边，轻轻地说是我爸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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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后妈讲，我爸爸脾气依然暴躁，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要么就卷袖子打人，平时都是她让着爸爸。以前爸爸交往过的那些女人，大多就是因为他脾气太差而被吓走的。后妈因为不能生育，她的前一段婚姻很不幸福，跟爸爸结婚后，她就很看重现在的这个家，所以一直在忍他让他。“只是不知道何时是个头，他会不会有改变的那一天。”后妈自言自语，边说边流泪。
我气坏了，咚咚咚跑到我爸面前，叫他再不许打后妈，否则我不认他这个爸爸。爸爸也是冲动起来才昏头的人，事后清醒过来，也会认错，因此他当即就向后妈道歉了，表示今后再也不会动手。
但事实证明，我爸这人的话是不好相信的，才不过半年时间，他又因为一点小事向后妈动粗了。这一次，后妈身上的伤比去年我见到的那次更为严重，陪她去医院看伤时，我才知道这半年间，爸爸其实已经对她动过三次手了，只不过后妈没告诉我而已。至于动手的原因，都不过为些琐事，有时甚至是因为聊天中话不投机，他就暴跳起来打人。这一次是他觉得后妈把钱管得太紧了，他手头不方便，才借故找茬打人。
后妈说，她的心已经冷了，若不是因为看在我的份上，她可能早就离婚了。听她这么说，我真是害怕，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完整的家，难道这么快就要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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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现场：
燕燕：我这个后妈算好的了，以后再要找这样的人，估计也找不到了，真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想的。
记者：可能他们之间有很多事你并不清楚。你爸爸平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吗?你跟他沟通过吗?
燕燕：爸爸对我还好的，可能对别人是有点暴躁。我说了不让他跟后妈吵架，他答应了，可现在又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记者：在他们中间，你需要起到调和的作用。
燕燕：我只想把她留下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力。
记者：人与人相处贵在真诚，你和你后妈感情不错啊，她可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下来的，你多抚慰她吧。另外你爸爸那边，你也可以劝劝，毕竟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会重视你的意见的。
燕燕：这几天我都在照顾她的。我也跟她说了，等我以后结婚了，不会不管她的。
记者：她听了肯定很高兴吧?
燕燕：是的。她把我当女儿，还给我存钱当嫁妆，那我当然要对她好啊。
记者：付出是相互的，你的想法很对。
记者手记：
继女出来替后妈鸣不平，要找父亲讨说法，这要心以换心到何种程度，才做得到?如果燕燕的爸爸能看到这个故事，我真希望他能好好反省反省，不要动不动拿拳头说话，真把这个家砸碎了，最痛苦的恐怕不是对方，而是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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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发言：
既然这个父亲还听得进女儿的劝，那么，留不留得住继母，就看女儿在制止父亲家暴这件事情上给力不给力了。光同情继母没用，光生父亲的气也没用，得联合其他家人一起，郑重地找父亲谈一次，话要说得狠，态度也要强硬，明确告诉他：一个喜欢使用家暴的男人，是不配享有幸福的家庭生活的。
在家庭中讲弱肉强食，这已经脱离了起码的人伦，接近兽性了，是很让人不齿的事。每次接完事关家暴的倾诉热线，我们记者都会生气很久，仿佛自己也被无形的拳头暴打了一样，跑编辑这里来诉一通苦。我是很能理解她们的感受的：一个大老爷们，有话不好好说，仗力欺人，这算什么?真是恨不得扒开他们的脑子，看看里面的思维逻辑是什么样的。
有一回我接热线，也是某个妻子控诉丈夫家暴的，我正听得纠结，旁边一同事发火了，他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冲我大吼：告诉她，让她离婚，天下所有不懂得爱惜自己女人的男人，就只配过光棍节!
这句话说得真是痛快，现在，我把它搁这里，哪个大老爷们喜欢向女人挥拳头，就自己对个号入个座，从此过光棍节去吧。
时间：3月26日 倾诉人：燕燕(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人物皆为化名，请勿对号入座) 记录整理：余晓丽
父亲的拳头,家庭暴力,情感故事
